2014年4月15日 星期二
太陽花學運雜記 之一 衝突與和平、秩序與混沌
台灣社會真的被教得有點軟趴趴,實在是沒辦法,比較恐怖的問題應該不是順民等等守秩序的問題。我看了一下,其實比較恐怖的應該是,整個守秩序的形式,讓較為外圍跟周邊的群眾變成了類似道具的角色。大抵上來說,在整場運動當中,會漸漸的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跟該作什麼。這種情況,很可能會讓群眾變得覺得其實出門好像也沒什麼用,或者是自己到底可以幹嘛。
守秩序的問題其實不是很大的問題,而是群眾實務上可能會缺乏參與感,因為運動的精力放在秩序的控制上,而非組織。因為大規模的運動外圍的人其實不可能狂聽演講。理想的狀態,現在應該比較要像一些乘機混進去的平常不是主抓服貿議題的社運團體,我有看到人民民主陣線跟火盟這些。他們稱著人群多的時候,在外面架起自己的場子,因為會上街頭的人,確實就是比別人多一點動力。然後他們跟那些上街的人聊天,請上街的人一起談,或者是問問看要不要一起作點什麼事情。這樣參與的人就會從靜坐等待事件發生,變成主導事情發生。
這次的運動真的會成為下次種子的人,一定會是比較有參與的人,比方說被拉去當志工的那些人。以09年野草莓的狀況來說,我一開始在靜坐區訪問了約80個人,野草莓將群眾分成靜坐區跟工作區,我後來一直覺得是個錯誤。因為靜坐區的人,會缺乏深入參與的動機,因為他們的角色實在是太像道具了。隔了這幾年,我發現如果在當初,妳被迫或者自願付出時間精力當工作人員,妳對各類運動的持續參與將會深化。很多當初的初碰運動者現在都變成各種運動的領導人物,最典型也最知名的人,就是陳為廷。我很難想像如果當初沒有人組織他,台灣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如果沒那麼多想得到的工作位置分配下去,那麼最起碼,讓參與運動的人,認識其他參與運動的人(本來不認識的陌生人),也會深化他們對運動的關心。因為文化或者組織行為,最基本的就是在人跟人的紐帶裡產生。所以我覺得對於秩序的批判,很重要的一環是,運動的精力放在秩序上,而沒有放在組織行為上。就算不作任何事情,如果一小圈一小圈,後面聽不太到演講的人,不是坐著發呆,而是由比較有經驗的人,拉著一小區一小區的人,互相認識一下,就當聯誼也好,也會產生很不一樣的動力。就像我當時在野草莓的時候說的:「妳去哪裡一口氣認識這麼多正義的伙伴?」
所以其實我認為抗爭的強度,真正的問題並不在於對運動的成敗與否。他只是在這個好勢頭組織群眾的一種形式。激烈的抗爭是一個好的組織方法,為什麼,因為當群眾是付出代價跟身體痛苦的時候,他會更能夠進入狀況。
反過來說,並非一定要激烈的抗爭才能夠組織群眾,因為本來就不是那麼多的人就可以付出激烈抗爭。我這幾天觀察到,其實很多人都是很有正義感的參與,而且邀請親朋好友一起來,但是會一起來的親朋好友,其實紐帶都已經固定了。所以其實我會覺得,如果可以,大家應該多在現場認識不認識的人,就算只是搭訕正妹也好。因為一口氣可以簡單的篩選出又正又有正義感的正妹呢?當大家在現場產生出新的紐帶(在這麼大規模的運動,要尋求工作位置實在是太過困難),那麼新的運動,才會更有力量。
這個是我對秩序的不滿意裡面,最核心的問題,我認為,也是最關鍵的問題。因為秩序的問題,太容易讓群眾道具化了,這並不是一種價值上的批評,而是一種組織技術上的問題。
簡單作結論,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會寫得這麼又臭又長。簡單的來說,其實高強度非秩序的抗爭會容易讓群眾有更強烈的參與感跟組織。但是對台灣現狀來說可能太不可能,太跳脫我們的傳統習慣。那麼,我認為重要的是,我們比較外向一點的人,或者是有組織經驗一點的人,如果可以的話,在現場多找陌生人聊天,更強一點的人,直接在後頭厚臉皮的邀請大家組成小組,彼此留下臉書,互相認識。這樣才會有真正的新力量跟新種子產生。
題外話,我要自我標榜一下,很多人說野草莓失敗,但是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為。因為我後續跟一個學妹聊天,當時我找不到人作媒體組工作,我也不認識他,就從現場拉人,媒體組最後所有得人都做到身體壞掉,有人的博士論文田野還整個耽誤到。但是他跟我講一句話,他說:「許大哥,很感謝你當初找我來作媒體組,我以前去過另一個運動,我一個人去,我什麼人都不認識,推擠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要站在哪裡,後來也不知道能怎麼去,所以我就沒去了。但是這次我有戰鬥的位置跟理由。」我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覺得我是個偉大的組織工作者,人生再也沒有什麼運動工作的成功可以超越這種成功的。